l's profile叶子的蓝调PhotosBlogListsMore  |  Tools Help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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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cember 21 轮回下午五点半，机舱外的阳光好极了，能见度很高，
此时飞机已进入了平飞的状态，从万米高空向下望，山川、河流、田野清晰可见。
这是最安全的飞行……
我松开安全带，长嘘一口气，闭上了眼睛，真的累了，也真的安心了！
脑子里回放着过去四十八小时里的点滴。
周一中午改签机票之后我与母亲去看她，
母亲说叔叔将她送入了老年公寓，
我不敢也不愿设想一生都要强、独立、替他人着想的祖母在那样的环境中会品出什么样的滋味来，
我有些痛恨自己为何在她最需要关怀的时候选择远离。
我想问问她过得好吗？
如果不习惯我们就回家，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家！
可当我来到老年公寓的时候，工作人员告诉我她就在一个小时之前走失了！
我感觉自己的心瞬间沉入谷底，几乎快要窒息，
年过八旬的老人，她想去哪里？又能去哪里？
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，此时我已不想去追究是谁造成了现在这样的结局，只是希望她能快一些再次出现在我的视野里。
工作人员都出去找了，110也报了，相关的亲属都通知了，该联系的人也都联系过了，我除了等待就不能做点别的吗？
天色渐暗，寒气袭来，我坐在老年公寓的走廊里，有些木然地看着眼前的老人们晃来晃去。
一个老头儿义愤填膺地冲着我喊：别人的就那么好？他们为什么老喜欢拿我的东西？这群不要脸的家伙！
身边的婆婆用衣袖擦着鼻涕，好心地劝我进房间里去：小妹，别理他，他那里糊涂了。外面冷，进去等吧。
手机响了，我条件反射一般从凳子上弹起来：“谁？”
“宝宝，我下班了，你在干嘛？”原来是傻瓜，
眼泪不受控制地决堤：“我奶奶丢了！”
傻瓜安慰我：“别哭，一定会找到的，你现在着急也没用。”
我按捺着焦躁，趁自己还未失去理智之前掐断了电话，
心中涌动着的怨与恨已经漫溢，我不愿不明就里的傻瓜成为自己愤怒的无辜牺牲品。
老人们开始吃晚饭了，
我无声地落泪：祖母现在饿了呀！
我与父母在每个候车厅里搜寻，在早已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徘徊，在公寓附近的小巷里穿行，
名人街、保安街、水陆街……
在纵横交错的巷道里我几乎迷失了自己。
如果她曾来过这里，患有轻度老年痴呆症的祖母如何找到回家的路？
我不敢想下去。
看看腕表，已近午夜，雾气沾湿了我的头发，裸露在羽绒大衣外面的双手触到的是彻骨的寒意，
夜深了，我加快脚步，听到自己的高跟鞋敲击着路面的声音，眼泪再一次冲出眼眶：祖母现在多冷呀！
凌晨四点回到家，脱鞋的一刻才发现此时弯腰对我来说已成为难题，
母亲将热水袋放在我的腰际希望借此来减轻僵硬与疼痛，
我在阖上眼睛的一刻祈祷着：希望真如工作人员所说，夜深了，警车巡逻的时候会搜寻到她。
不确定是否真的入眠，似乎一直在不停地朝前走，看到单独行进的路人便停下来仔细辨认……
我从未有过如此的无助，即使是身处陌生的城市、陌生的路口，
半梦半醒之间，我企求上苍不要就这样残忍地将她带走。
我听到了手机铃声，在恢复意识的一刻，我掐了自己的手，
“爸，手机响了！”我大喊，
父亲有些内疚：“是闹铃，才六点半，再睡一会吧。”
重新躺下，此刻我才知道绝望的尽头原来没有眼泪！
在清晨八点再次醒来，给傻瓜发了一条短信：
一点消息也没有，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，以后的日子你一定不要放开我的手。
傻瓜半分钟之后回复：傻丫头，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，别想太多了。
不能再耽误时间了，任何的途径都不能舍弃。
准备祖母的相关资料送到交通台、都市报；
到周边的派出所报案，请警方尽快立案；
在中午之前让她的个人资料上网，希望引起更多的人关注；
下午草拟文字，扫描照片，制成A4大小的寻人启事，复印几百张，到周社区张贴分发，拜托好心人留意……
然而到了晚间依然是音信全无，我望着已近六旬的母亲和我一起进进出出，有些不忍：妈，明天我真的不想走，这样即便是在天上飞我也不安心呀……
九点十分，电话再一次响起，白沙洲派出所的民警给我们带来了好消息——祖母找到了！
眼泪终于可以痛快地流淌，
我无法自持地颤抖，我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，
原来欣喜的尽头并没有笑容！
见到了祖母，见到时常在我梦中出现的她。
我拉着她被灰尘染黑的双手，
我望着她被风吹散的白发，
我替她解开被系成死疙瘩的鞋带，
我从她肿胀的双脚上艰难地脱掉磨破的袜，
我抚摩着她磨出血泡已经化脓的脚趾……
在过去的三十二个小时，老人又冷又饿走了多少路啊？
我恨呀！
恨那些冷漠的人，
恨那些自私的人，
恨那些只知索取却不晓得回报的人，
恨那些貌似君子却将自己的亲生母亲拒之门外的人，
恨那些以为钱就能解决一切的人……
我问祖母：你怎么一个人跑出去了呀？不是说好了今天我来看你的么？
她摸着我的脸帮我擦去眼泪：傻姑娘，见到奶奶多高兴呀，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。我的小丫头今天回来了，她说了要来看我的，可我等不及了，我要去找她！
夜深了，也冷了，
此时我的祖母就在我的身边安详地睡着了，
我轻轻关上房门，惟恐失而复得的她再度消失，
此刻我更加坚定——别人不要她，我们要她！
机舱外暗下来，天边的余晖渐渐消失在云海的边际带走了最后一抹色彩，
我从纷繁的思绪中慢慢抽离。
回想周末去探望朋友刚出生的小BB，
看着胖嘟嘟的孩子幸福得躺在妈妈的怀抱里，
这应该是人生的起点吧，
再想想祖母开心地依偎在我的身边，
这或许就是人生在经历了一个轮回之后又来到了起点。
突然在这一刻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，
我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平静地面对祖母未来某一天的远离，
因为我在她的有生之年尽可能的给予，我也相信这样的给予能让她安心的走进下一个轮回里。
最后我想感谢好心人，
民警同志，敏敏GG，虫虫JJ，料事如神的王先生，老年公寓的各位工作人员，打印社的老板，一面之缘的出租车司机等等，等等……
还有我的父母，谢谢他们给了我一颗懂得感恩的心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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